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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草盈盈泪有魄,春来迟,春已末。 红莲依依水无波,夏归早,夏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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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零 @ 2008-07-06 21:56

一见如故

作者:林零

本文未经许可,请勿转载,谢谢。 

本文是清水BL文,不能接受者请退散。 

本文是FOR某人的。 

本文是坑——好象我的文大部分都成了坑|||汗,所以要有心理准备。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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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是不尽延绵的山。淡淡烟青色,一抹接着一抹,晕开在天边。 

单罗二十三年的生命中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后悔。早知他就不接下这笔生意。走了这许久的山路,他那娇嫩的脚底板,早是水泡叠水泡,都成了阳关三叠。 

“到了、到了,单道长。”村人惶惶的一指前面,将竹篮子往单罗手里一塞就沿来路忙不迭的跑了。像是走慢一步就有妖精出来把他吃了。 

单罗张着嘴,想要招呼一句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他握紧篮子,张望一下前面。 

一座破旧的庙正立在那。 

单罗走近去。那庙门上的牌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只剩个断去一截的支棱,突兀的横在檐下。墙壁的班驳犹如鬼影,灰色和黑色搅成一团,掩在长长长长的——听村人说,叫做尸茅草——后面。单罗忽然打个冷颤。心里念道:什么破名字,不是故意吓人么。 

早知道就不接下这生意了,何必贪那锭银子。单罗悔不当初,旋即又想到,他已经很久没有生意了,这样下去,他连藏在鞋底的救急钱都要动用不可,若是没了钱,百花楼的琬姑娘肯定不会再见他。想到琬姑娘那娇柔的身子,单罗不禁有点心痒。 

不觉中,单罗已经跨进庙门。 

正胡思乱想的单罗本能的抬起头。一个凶神恶煞的鬼怪面孔就要朝他扑过来。单罗哇的一声叫,跌坐在地上,差点就要大喊。再定睛一看,原来是这庙里供的菩萨。也不知道这庙里供的是哪位神仙,一张这样丑怪的脸。加上岁月班驳,塑像上的漆脱的七七八八,更是吓人。单罗惊魂未定的站起来,把竹篮子里的供品拿出来,摆到案板上。然后把竹篮子放到一边,搬过倒在地上的破门板,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用门板挡住,就开始闭目养神。 

接下来只要等那妖怪出现就可以了。 

单罗迷糊的想着,眼皮渐渐招架不住要合上的欲望,竟是熬不住劳累,在这破庙里睡着了。

单罗醒过来时,不知道是几更。他撑着朦胧的眼睛探望。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庙里和他睡着时一样破败,没有什么变化——变化?! 

单罗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头有点大。放在案板上的‘诱饵’这会全部不翼而飞了。这只妖怪也太没道德,居然在他睡着时把东西吃光走妖。要不就这么算了?回去告诉村民说已经解决。不过回头要是这妖怪出来做乱,他的牌子就……但是……难道就这么回去说,不好意思,因为我睡过头…… 

抱着头的单罗不禁发出痛苦的呻吟。这荒山野岭的,他到哪去找只妖怪充数? 

“呜……我的招牌……” 

“啊呜……拍……” 

“别吵,没看见别人在伤心吗?……呜……” 

单罗挥完手才猛然惊觉:这里除了他怎么会有别的人? 

“鬼啊!”单罗条件反射的大叫。 

“啊!!!” 

不过明显造出后来居上这个词的古人相当英明,单罗没多久就发现自己居然没用到叫都叫不过别人,虽然不知道这个是不是单罗的悲哀,不过托福,单罗叫到一半终于想起自己的职责,定定心神,并起两指向前一笔,颇像模像样的大喝一声:“呔!何方妖怪在此装神弄鬼?!” 

庙内沉寂了一小会,刚才的声音忽然僵硬的说道:“妖怪!装!弄鬼!”

“恩?”单罗莫名其妙的收回手。 

庙里尴尬的安静起来。 

“妖怪!速速现身!再不出来,道爷我就要给你这小妖怪颜色看了!”单罗走到庙中央,拉开架势向四周张望。 

方才那僵硬的声音学着单罗的声调大声道:“妖怪!速现!爷!颜色!!” 

“……”单罗稍稍有些恼火。这妖怪在做什么?学他说话?他说话磕磕碰碰过么?难听死了。 

手上一捏法诀,单罗气势十足的喝道:“现!” 

……。 

一片安静,连刚才的妖怪也不出声。单罗不禁面色发红,暗自在心里念叨:又失灵? 

单罗装腔作势的咳一声,把手背到身后,悄悄重新捏起法决,嘴上正经的说道:“本道爷刚才只是小小示范一下,不过~你要是再不出来,就休怪本道爷无情,打到你魂飞魄散。” 

“不要!打!”房梁上一片悉嗦。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上跳了下来。 
 
“不要!”那团黑黑的身影缩成团贴着墙角,用僵直的声音叫着。“打、不要!” 

单罗摆了会架势,终于走过去。 

听到单罗的脚步声,那团黑团子缩的更厉害,也不敢出声了。 

“喂、你是人是鬼?”单罗一把抓住黑团子的肩膀。只听得黑团子一声惨叫,连滚带爬缩到另一边角落去。 

“……” 

单罗脚一点,叱道:“定!” 

…… 

“我再定!”单罗恼火的再一点脚,手并个剑指朝那黑团子一指。这次道术终于生效,瑟瑟发抖的黑团子忽然僵住不动了。见那黑团子不再动弹,单罗才大摇大摆的晃过去。 

“哼~看你再跑,管你什么妖怪,在本道爷的定身术前也要乖乖的束手就擒~”得意洋洋的单罗全然把刚才的失败丢到脑后,一把抓住黑团子,把它掰了过来。 

“鬼…”单罗刚叫了半声,连忙住口。定下心神,不觉有些懊恼。我就是干降妖除魔的,怕什么。 

单罗死劲睁开眼,这才看清楚手里的妖怪。 

……这妖怪长得挺像人的。 

单罗看了半天,终于下了结论。 

…… 

…… 

这不就是个人嘛! 

搞了半天原来抓的是个普通的乞丐小孩,真是浪费时间。单罗愤愤的想着,解开定身术。 

“不要……打……”黑乎乎的小孩颤抖的厉害,看上去很有哭出来的冲动。 

单罗忽然觉得自己好象抢小孩子糖葫芦的大坏蛋。 

“那个……”单罗一边从贫瘠的脑袋里挤着词一边摸摸小孩乱的有些过分的长发。 

“不要……” 

“我没有要打你!”单落说完就后悔了。那乞丐小孩明显是被他吓到,抱着头蹲下去,抖的越加厉害。 

“那个~、小孩~你知道不知道这里的妖怪的事?~”单罗用力做出亲切的笑容,蹲下来对着小孩说。 

“妖怪……” 

“对~住在这山上的妖怪~很凶的~逼村民送好吃的给它,还捉走小孩子,把他们吃掉~”看着小孩似乎知道关于妖怪的线索,单罗有点兴奋的靠过去。 

“小孩、没有!没有!吃!妖怪!”乞丐小孩激动的挥着手,迅速的跑到另一边墙角,“没有!不要!” 

“我没有要打你~”单罗无奈的站起来,走过去,“你是想说什么?小孩没有吃妖怪?” 

看着单罗越走越近,乞丐小孩快速的跳起来,就想夺门而出。但是他刚走到门口,就像遇到更可怕的东西似的又退回来。乞丐小孩着急的看看单罗,又看看门外,转过来转过去的,看起来更像要哭出来。 

单罗好奇的看看门外,什么东西也没有。 

这时虽然已经夜深,但因为月色很好,所以还能看清楚。 

单罗又走过去。 

那乞丐小孩看着单罗,终于犹豫着走到门外,又赶快退了回来。 

单罗走近小孩,伸手就要抓住他问个明白。手还未碰到,乞丐小孩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连爬带跑的冲出门口。 

单罗跟着跑出去,却见如水月华下,异变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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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早就想用一下异变突生这个词了~~ 
XD 
哈哈哈哈~~~终于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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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罗走近小孩,伸手就要抓住他问个明白。手还未碰到,乞丐小孩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连爬带跑的冲出门口。 

单罗跟着跑出去,却见如水月华下,异变突生! 

就在离庙门三步处,乞丐小孩跪在地上,紧紧缩成一团,发出不似人音的凄厉叫声。身体慢慢生长至普通少年大小。从他背后鼓起巨大的一团,挣扎,再挣扎,终于脱困而出。一只被撕了一半的翅膀从背上展开。 

如同要撕裂夜空一般,长而尖锐的痛苦鸣叫一直持续着。变成少年的乞丐小孩的指甲在月光下渐渐变长,抠进环抱的手臂。

单罗脑袋一片混乱,呆呆的看着乞丐少年艰难的往庙里爬。 

等等、现在这个是什么状况?妖怪变身?冤鬼上身?见光死?单罗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头脑不够敏捷,没办法处理突发状况。 

就在单罗和自己纠结成乱麻的思维战斗时,乞丐少年终于痛苦的爬回到庙中。少年的身体完全进入庙门的那一刹那,身体上的异变一瞬间全部消失,翅膀和羽毛,快要可以叫做爪子的手,锋利的吓人的指甲消失的一干二净。只剩下忽然成长的身体和之前被少年自己抓伤、仍在流血的伤口还维持着原样。 

乞丐少年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 

单罗呆呆的站了半天,终于从乱麻中挣脱出来。低头就看着不再动弹的乞丐少年。 

单罗小心的伸出脚,点点地上的‘尸体’。 

没有反应。 

单罗放大胆子,轻轻的踢一脚。 


还是没有反应。 

死了?昏了? 

单罗蹲下来,把乞丐少年翻过身,伸手试探他的鼻息。 

“好象还活着……”单罗喃喃自语的说着,陷入一片茫然。这个状况要怎么处理……师父好象没有说过…… 

“唔……” 

地上的少年发出痛苦的呻吟,睁开眼。 

“痛!”单罗摸着被乞丐少年打开的手,看着迅速爬起来,摆出戒备姿态的少年。 

“人类的道士……你是那些村民请来杀我的吗……” 

虽然是疑问的句式却是肯定的口气。 

单罗被乞丐少年盯得打个寒颤,答道:“是有人请我来除妖……你是人是妖?” 

“……”乞丐少年似是没想到单罗会问这种问题,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你不是道士吗?刚才那状况,连普通人类也一看就知道我是妖怪。” 

“但是你身上没有妖气。虽然你会变身,也不一定是妖怪,可能是吃错药。” 

单罗利索的回答让乞丐少年停住冷笑。但他立刻又有些恼火似的瞪着单罗,一把拎住单罗的衣襟,吼道:“你才吃错药!你们全家都吃错药!” 

单罗抓住乞丐少年的手,慌张解释:“呃,好、好,是我吃错药了,快点松开啦、衣服要钱买的!我才这么一套道袍而已。” 

乞丐少年冷哼一声,松开手。单罗连忙拉起衣襟查看有没破损,看了好半天终于放下,心疼的细细抚平,弄到一丝褶皱也无。待他忙完,抬头一看,乞丐少年正爬上房柱。 

“喂,你做什么?” 

“既然你没打算除妖,我当然是回去睡觉。”少年三下两下便蹿上屋梁,不见身影。 

单罗快步走过去,仰头喊道:“你还打算住这里吗?虽然你不是妖怪,但是已经吓到这里的人了。” 

乞丐少年并不答话,单罗只得又继续仰起头,道:“下次他们可能会直接上门把你打死的哟!” 

“那你想怎么做?你也看到了,我只要走出这个庙就会变身。”少年从梁上翻身倒吊,看着下方的单罗。 

“你可不可以先下来,这样我脖子很痛啊。”单罗揉着后颈。 

少年嘀咕一声,还是跳了下来。 

“或者我先骗村民说已经把你除掉,我们再慢慢想办法?”单罗坐到地上,咬着指甲烦恼起来。 

“你这道士还真奇怪。”乞丐少年冷冷的笑,“你不是听那些村民说了?我逼他们进贡,还抓走他们的小孩吃掉。” 

“你没有吃过人。” 

乞丐少年低头看着单罗,嗤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没吃过人?我最喜欢的就是像你这样清秀的道士的肉,又嫩又有嚼头。而且吃道士的肉非常解恨呢。” 

“你没有吃过,不要瞎编了。”单罗抬头看着乞丐少年,“你的气很纯正,如果吃过人的话,气会变得杂乱,因为被吃掉的人的气会混到身体里。” 

单罗继而得意的说道:“这招观气之法是我的独门密技。哼哼~本道爷的道法之高超,不是那些三脚猫的小道童可以相提并论的。”

“……”乞丐少年审量的看着单罗,看到单罗不自在起来才忽然说道,“把那边的神像推倒,下面放了五枚铜钱,你拿过来。” 

单罗一愣,乞丐少年冷笑起来:“你不是想带我出去?我教你方法啊。” 

“你既然知道方法为何不自己出去?”单罗嘴上说着,仍是过去用力将那神像推倒。所幸这泥胎神像虽然大,却是中空,因此单罗虽是颇费力气,还不至于完全推不动。 

“我拿不起来。”乞丐少年依旧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冷淡神态。 

单罗也不回答,将神像底下压着的五枚铜钱拿起来细看。铜钱上有阳文小篆‘半两’二字,被面平而无花,虽然似是极有岁月,但摸上去仍旧温润平滑,想来曾被人长期贴身放置,且常拿到手中把玩。 

“你把那钱仔细点贴身收好,我跟着你就可以出去了。”乞丐少年走到门口,回头道,“如果你不想我连上茅房都跟着你,就想个办法让我能拿起那五枚铜钱。”

回到客栈已经是第三天,这几天来。那少年果真存步不离的跟着单罗,吃饭睡觉茅房,连去烟花酒肆都跟着。单罗真真被气个半死,但又没有没有办法。

“你快点想出办法来,我就不用跟着你了。”少年似是看出单罗的心思,这么和他说道。但马上又补充一句:“你以为我很喜欢跟着你么?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材没身材,吃喝嫖赌你占三样,睡相奇差,还是我最讨厌的道士。”

“……哦~真是抱歉啊,那你大可不必跟着我啊。”单罗狠狠的瞪着铜钱,左看右看。

“你先想出解决方法。”

“但这几枚铜钱怎么都看不出有动过什么手脚,唯一奇怪的是感觉不到任何气息。”单罗皱着眉把一枚铜钱对着烛火细看,“像这样曾被长期携带以人气滋养的铜钱,就算经过很多年,也该有留下一些什么的。”

“我亦不知道这几枚铜钱的来历,别想问我。到那个破庙时这铜钱就已在那里。我发现呆在那破庙里能压抑住我身体的变化才住下来,之后便发现了这五枚铜钱,可惜我无论如何也拿不起来,只好一直留在那里。”

“不知道这铜钱原本是属于何人……喂,不要爬上去!跟你说了房梁上很脏!你的衣服可是我出钱买的!”单罗连声制止少年的行为。

“你不准我睡床上也不肯多加间房,这里也没有适合的树。我已经厌倦睡椅子。”少年极度不耐的答到,“反正是黑衣服,拍拍就好。”


“不可以!万一压到什么古怪的虫子怎么办!被划破了怎么办!”单罗激动的说,最后顿了一顿,又加上一句,“多要一间房要钱的。”

“睡椅子很痛,房梁比较舒服。”

“房梁和椅子有区别吗?”

“你睡一下不就知道了。”少年冷冷的笑,“要我带你上去吗?道士。”

“说了不要叫我道士,本道爷有名有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姓单名罗字卿离!”

“……”少年盯着单罗,冷哼一声,坐到椅子上。

“说起来……”单罗拍拍脑袋,对着少年说道,“我还没问过你的名字。”

少年沉默半晌才答道:“我没有名字。”

“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名字……”单罗看着少年。

少年再次露出皮笑肉不笑的古怪表情:“我是妖怪,无父无母,当然没有名字。” 
 

“不如我给你起个名字吧。”单罗忽然心血来潮,把手中铜钱放下。

“我没兴趣服侍你这种三流道士。”

“什么叫三流道士?!”单罗腾的一下站起来。

少年亦站起来,嘲笑似的看着单罗,“定身术用得那么糟糕,不是三流是什么。三流的道士没资格为我起名。”

“我!……”单罗脸一红,虽然恼怒但也无词反驳。毕竟他的术法确是在这少年面前失败过。

“但我也不能总叫你喂——起名和服侍有什么关系?”单罗的脑子忽然转过弯,问道。

“你不知道?……果然是三流道士。”少年看得单罗又要爆发才解释道,“一般的妖怪有了灵识后都会自己起名字。但偶尔也有我这样因为某种原因所以没有名字的妖怪。”

“某种原因?”

少年并不回答,继续说道:“能给妖怪起名字的只有妖怪的师尊或主人。”


少年冷冷盯着单罗:“你觉得自己能做哪种?” 
 

“我!……”单罗脸一红,虽然恼怒但也无词反驳。他的术法确是在这少年面前失败过。 

“但我也不能总叫你喂——起名和服侍有什么关系?”单罗的脑子忽然转过弯,问道。 

“你不知道?……果然是三流道士。”少年看得单罗又要爆发才解释道,“一般的妖怪有了灵识后都会自己起名字。但偶尔也有我这样因为某种原因所以没有名字的妖怪。” 

“某种原因?” 

少年并不回答,继续说道:“能给妖怪起名字的只有妖怪的师尊或主人。” 


少年冷冷盯着单罗:“你觉得自己能做哪种?” 

单罗一时语塞。少年欺近前来,道:“不如这样,你我定下契约。你帮我解决铜钱的事,再帮我找一个人,作为交换,我为你做事。这样你就可以帮我取名字了。”

“找人?”

“什么人现在先不说,等铜钱的事完了我再告诉你。”少年站开来,道,“你放心,不会让你吃亏。即使是现在这样的状态,我的法术亦比你这三流道士的不灵光道术要强得多。”

少年露出嘲弄的神情,左手一张一翻,桌上烛火一下爆涨,成一条火柱盘旋而上。再一合,火柱立时无声湮灭。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从窗纸透过幽暗月色。

少年又伸出食指,小小火苗跳跃在指尖。火光中的容颜依旧是冷冷的笑:“钱财或是美色,你想要的东西我能都为你取来。……如何?”

单罗心下无名火起,沉声道:“我不需要钱财或美色,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美人芳心,亦不可强。但既然你这么说,正好我缺个使唤小役,随身道童,你可愿意?”

“……无所谓。两者对我来说并无分别。”

“那好,从今天起,你就叫单凛。是我单卿离的小厮兼道童。”

单罗难得的起了个早。昨日被单凛一气,也无心温习道书,直接上床睡觉,故而今日天刚破晓就醒了。单罗左右无事,洗漱完后出了房门,寻思着去哪打发时间——此时正是清早,花巷是不接客人的。正琢磨着,一眼瞥见廊下栏上坐了个人,却是单凛。单罗皱眉,本欲离去,单凛忽然抬起手来,将手上鸟雀送开,微笑着看鸟雀展翼飞走。单罗不觉一怔,单凛这几日来不是没笑过,但每次不是冷笑就是带些鄙薄的嘲笑,平时便板着张脸,天下人都对他不起似的。哪里见过他如现在般如沐春风,暖阳化冰。单罗心念,亏他长的这般好面皮,真是浪费,换到我身上,肯定不至虚耗了上天恩赐,父母心血。转念又一想,这人也真是奇怪,对畜生倒比对人要好。

单罗甩甩头,把杂念丢到一边,决定还是去东街转转,看看有什么新奇玩意。这东阳镇虽然不大,但近着江海,有时也有不少好东西。也不招呼单凛,就往楼下走。单凛见单罗出来,笑容收起,换上平时的冷脸,跟到单罗身后。

刚下了楼,就见镇中大户顾家的管事顾三川和掌柜的说着话。顾三川见单罗下来,跟掌柜的告个罪,走过来一拱手,道:“单公子,我家老爷有事请见,烦单公子过去一叙。”

单罗有些惊讶的看着顾三川。顾家是祖上曾出过侍郎的书香门第。他到东阳镇有些时日,在此地也小有名气,常被人在酒余饭后作为谈资,绘声绘色的说起些道法神通。唯顾家老爷冬青每每不假辞色,甚至曾在席间挥袖离去,道:“君子不谈怪力乱神。”有次在街上当面遇见,顾冬青甚至对着他哼一声,转身就走。此次竟叫了顾三川来请他,也不知道是为着什么事。

单罗想想也无什么大事,顾冬青来请他,总不至于是专门叫他过去骂一顿。遂点头答应,跟着顾三川走了。

到了顾家,顾冬青坐在堂内,面色颇有些尴尬,迟疑半天才开口道:“这次……请单公子来……乃是小犬明博忽患怪病,闻得单公子对疑难杂症颇有心得,还烦单公子……”

单罗听着好笑。他分明是道门出身,捉鬼为业,顾冬青也能睁眼说瞎话,硬掰成他医术高超。不过他也没必要与顾家为难,反正文人也不只是瞧不起道家。

随即道:“还请顾老爷让在下一观顾公子病情。”单罗故意重读病情两字,顾冬青的颜色顿时又坏上三分,勉强答道:“这是当然……三川,你带单公子过去吧。”

顾三川应声是,道:“单公子请。”

单罗便跟着顾三川进去,转转圈圈绕了半天,才终于到顾家公子的楼前。顾三川顿住脚,尴尬道:“这就是我家公子现在住的飞云楼了……我家公子自病来,发生许多事……”

单罗笑道:“顾公子的房间就在楼上吧。我和我的小厮自行上去就可,有劳顾管事带路了。”

顾三川面露感激,垂首拱手,急匆匆的走了。

单罗站在楼下看了看,左右看不出异状,抬脚上了楼。楼上一个青衣小厮候立在旁,见单罗上来,面带喜色,恭敬道:“可是单真人?烦请真人救我家公子一命。”

“在下还未至真人,不可乱说。你家老爷请我来是为顾公子诊断,还是叫我单公子吧。”单罗边说边跟着青衣小厮进了门。

那小厮低头,连声道:“是,是,单公子,小人一时糊涂了。”

单罗掀开床帐,只见一个清瘦青年闭眼躺在床上,虽然骨销形瘦,却仍然可见风姿,想来健康时也是个俊逸秀材。不过眼下这般气息奄奄的样子,却叫人想到果然和他的名字相符——顾明博,不就是命薄?也不知顾家老爷怎么会为儿子取了这样的名字。

“你家公子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单罗仔细观察一番顾公子的面色,转头问道旁边的小厮。

那小厮忽然眼圈一红,道:“我家公子是半月之前忽然变成这样的。半月前,公子曾和朋友出外游玩,回来之后过了几日,忽然昏迷不醒,人也消瘦下来……而且……而且……”

见小厮有些吞吞吐吐,单罗温言劝道:“你放心,有什么事我没见过,我单罗单卿离也不是乱说的人。你要想我救你家公子,还是把详细情况告诉我比较好。”

小厮终于下定决心,道:“公子白天虽然昏迷,晚上却会醒过来的……只是状若疯狂,见人便咬,便抓,夜夜哭喊嚎叫。老爷为此将公子移到这偏僻的飞云楼来,只让我在旁服侍。单公子你看……”

小厮掀开锦被。只见顾明博全身被捆得扎实,用的全是粗大的牛皮绳。那小厮拭泪道:“最近公子越发力大,寻常麻绳已经捆不住,只得换上牛皮绳。可怜公子已经瘦成这样,还要被捆……公子待人甚好,我只是个卖身的下人,公子也肯教我读书认字……单公子,小人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家公子,小人来世一定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那小厮跪下来,连连磕头。单罗拉他起来,见他连头都磕破了,满头是血,不禁心生恻隐,安慰道:“你放心,我道门中人,见到妖邪作孽,绝对不会放置不管。”然后又问道:“你家公子半月前是到何处游玩?”

“公子是和学堂的朋友一起去了个叫辛方村的地方。”小厮一边擦泪一边答道。


辛方村……这名字好熟悉。单罗恍然想起,这不就是前几日请他去捉妖的那村子?不过他去了之后没捉到妖怪,却带回个不知道是妖是人的单凛。

单罗一边思忖一边安抚小厮道:“你且去把额头的伤敷药,等下送点吃食来。我要在这里等到天黑,你等下也不要留在这楼里——记得出去后告诉其他人天亮之前不可进来打搅。”

小厮千恩万谢的退了出去。

单罗见那小厮出了门,才转身冷声道:“单凛,之前请我去除你的村民,就是辛方村的。”

“哦。”单凛面无表情的应一声。

“你所待的那庙,就在辛方村周遭的山里。”

单凛冷笑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顾家公子变成这样,莫不是因为你?”单罗皱着眉看着单凛。

“可能吧,我没什么印象。人类的脸对我来说都长的差不多。”单凛继续冷笑,“看他到现在还活着,肯定是遇到我变成小孩子的身体的时候,所以才这么不利落。不如我现在送他一送?也免得他这样痛苦。”

“你休想害人!”单罗急步护身在床前。

“为什么不能害人?”单凛笑的更厉害也更冷,眼神鄙薄的看着单罗,“反正我是个妖怪。你虽然说看我身上没有妖气,也没有吃过人,大概不是妖怪,但其实早在心里认定我是妖怪。只是你要装君子,所以不好斩妖除魔。”

“你!”单罗正想说话,门外有人敲门,道:“单公子,我给你们送吃的来了。”

单罗只得收敛怒容,应门道:“你进来吧。”

适才的小厮端了些点心果品和一壶香片进来,放到桌上。恭首一礼,又退了出去。


话题被打断,单罗一时也不知如何继续,只得闷闷坐到床边。单凛倒是神色不见动摇,斟杯倒茶,动作很是娴熟。 

单凛双手奉茶,见单罗接过微抿一口,突然低声道:“或许真的是我害的也不一定。” 

单罗还未吞下茶水,愕然抬头。单凛神色冰冷,目不斜视。让单罗不禁觉得刚才的话只是自己幻听。 

单罗又沉默了会,忽然大声道:“我要吃东街玉香坊的豆粽,外面要滚一层玫瑰蜜,要裹得色泽均匀,颜色不可多一分也不可少一分。还要西街碧园春的新品果饯和豆饼。另外帮我到镇南的望波楼打一壶西凤酒,要暖的,不可凉也不可热。” 

单罗想了一想,又道:“镇口老许的油豆腐炸的很不错,你也给我买几片回来。你动作要快,若是回来有一样冷了,我就要罚你。”

“你又忘记我不可以走开。” 单凛冰冷的看着帐帷上的垂绦。

单罗一时语塞,强辞道:“反正我要吃。做人小厮的,难道连这点跑腿杂事也办不到?”

单凛默默不语,接了银钱出去。单罗本来绷起的神气一下软下来。他刚才被单凛一说,不知道如何心里有点虚。或者他确实是如单凛说的一般,早认定单凛是妖怪,所以顾公子的小厮一说到辛方村就想到单凛头上。也大概有不满单凛与他为难,刻意借机泄愤。单罗忽然觉得实在对不住师父殷殷教诲。自颛顼绝天地,商周论封神以来,神仙异事少了,人心杂乱,妖鬼反而益胜。辛方村也未必只有一个单凛。况且看他虽然冷僻怪异,自认为妖,身上却没有妖邪之气,虽然常常难掩怨愤杀气,但周身气息纯而清正就知道不曾修过邪法,商周以来,如雷震子般误食奇果,变得似人非人,一夜神通的也不是没有。其实就算单凛是妖怪也不该另眼想看,有个什么就往坏了想。他跟随师父时,常得教诲,曰:人鬼妖仙,俱有善有恶,不可因是非人属类就认定该杀。今日倒是大大违背了,被师父知道,肯定是要训斥的。而且…… 

单罗想起那日单凛跟他回客栈沐浴更衣,发现他身上多有伤痕淤青,几乎遍体是伤。问之,答曰皆是身为童子之姿时所得。单凛虽然没说清楚,但他从那日变身前的单凛的话语神态也猜的出,村人平日肯定诸多非难——说非难或许还轻了。 

单罗正想着,床上忽然有了动静。 

 单罗回头看,床上的顾公子睁大了眼睛,口里发出低呜。青筋暴起,狰狞可怕。手脚齐齐发力,似要挣开绳索。 

“这家伙……不是说他要晚上才会醒?!”单罗惊疑不定,但见那牛皮绳发出呲呲之声,赶紧从床上跳起来。


“怎么了?”单凛推门进来,左手上拎着一壶酒。

单罗转头看着单凛,还没说话,单凛又道:“豆棕和点心还要等等,我派出的役鬼还没回来。”

“谁要——”单罗话未完全。床上一声怒吼,看着柔柔弱弱的顾公子居然把绳子挣裂了。

“我就知道!”单罗哀号一声,想也不想就是定身法,“住!住!住!”

顾明博立时动作顿住。不过因为他正是要从床下来,所以一下翻倒在地。发出砰然大声。

“吓死我也……”单罗抬手擦汗,刚松了口气,却听见一声惊呼:“小心!”

顾明博居然又爬起来,两目圆瞪向他扑来。但忽有一人拨开他,受了顾明博这一击。


“单凛!”单罗惊道。

单凛闷哼一声,丢开不知道何时拿在右手上的豆棕,反手一爪,打飞顾明博。

顾明博惨叫,但立刻就挣扎着又站了起来。

“奇怪……”单凛似乎很是讶异的低语。

顾明博仰天嚎叫,挥舞着双手又冲了过来。

但单罗早已趁机从身上摸出那五枚铜钱,默念几句,对顾明博打出。铜钱分开飞去,将顾明博罩住,把他压倒在地,动弹不得。

单凛皱着眉头舔舔手上人血,拦住单罗,道:“我来。”

单罗‘咦’了一声,看着单凛。但单凛只是很不悦的瞪着顾明博,走到趴在地上的顾明博身前,伸出手去。

“唔……”

铜钱竟发出光辉,不准单凛靠近。

单凛回头,冷言道:“你把这几枚鬼东西收起。我有办法让他恢复正常。”

单罗怀疑的看看单凛,最后还是决定依言而行——大不了再来一回,反正他还没想好怎么做。手捏回诀一招,将铜钱收入袖中。

顾明博马上又要爬起来。但单凛以右掌按住他,顾明博挣扎不起,头一偏,张口咬住单凛手腕。牙深入肉,顾明博又发狂的胡乱咬扯,单凛的手腕上顿时鲜血横流。单凛神色不变,任凭顾明博疯咬几口后,一把捏住顾明博脖颈,拇指上推,迫使他合上嘴。

顾明博抓住单凛右手用力拉扯挣扎,呜呜怒吼,只可惜嘴被迫合上,声音只能在喉间打滚。

过得片刻,顾明博眼神渐渐暗下,青筋消退。手劲也渐渐下去。最后垂死挣扎般低吼一声昏过去。

单凛沉默半晌,猛的喷出口血,也倒了下去。身形忽闪忽闪的模糊,最后缩成单罗曾见过的孩童模样。

“怎么全都倒了——”单罗呆呆愣在房间中。

———————————————————————————————

日暮时分,顾明博渐渐醒转,他摸着头上老大的淤青,从地上爬起身,茫然的看着坐在床头的单罗:“请问……”

“顾公子,是令尊请我来为你‘治病’的。”单罗看破顾明博心中疑问,抢先答道。

“治病……”顾明博依旧一副茫然神态,“小生……病了?可是……”

单罗心念,不能让顾明博问起为何他会躺在地上,和头上青淤的事,这问题可不好回答。于是从床头起来,道:“在下单罗,顾公子半月前起得了‘怪病’,令尊所以请我来为顾公子诊治一二。”

“怪病……?”顾明博恍然大悟,但随之又欣喜若狂道,“单道长,小生可是真被妖鬼附身?!小生第一次撞鬼,居然印象全无,真是太可惜!唉,小生只记得归家后头一痛,就什么也不记得了,正真是白白浪费了机缘。道长可否将小生的证状详情告之——还有,还有道长是如何运用神通为小生驱除妖邪的,可否一并相告!”

这人……

单罗瞠目结舌望着滔滔不绝讲着对于鬼怪之事的无尽热爱之情的顾明博,脑袋有点空白。 

 


天色很好。
白云溜溜的,风也溜溜的。

然、用狂风暴雨、惊涛骇浪都不能形容单罗的脸色。

“我要下诅咒……我要下诅咒……嘿嘿……骗出你们的生辰八字……”单罗偷偷摸摸看着袖内小纸包包着的两束发丝,“我美丽温柔的琬姑娘……我白花花的银子……我好恨哪……”

顾明博用几乎可以说天真到了白痴境地的笑容大力的拍了下单罗,令得单罗的纸包差点掉下。


“师父!你老人家什么时候开始教小生道术!”顾明博灿烂的笑。

单罗恼怒的把纸包收起来,反身吼道:“我没答应收你做弟子!不要乱叫师父!也不要叫我老人家!你哪里看出我老了!”

顾明博仍旧一副灿烂的要开出花的模样:“师父,小生很有诚心的!小生今生最大的目标就是得道成仙~”

“那你去得你的道成你的仙啊~为什么要碍我的财路~”单罗几近歇斯底里的大叫,“都是你说什么要拜我为师,追求天道,结果害我一个子儿都没拿到还被顾冬青那王八羔子赶出来!没拿到钱都算了!结果你这小子居然离家出走!害我被顾冬青那天杀的轰出东阳镇!出了镇我还以为终于安宁了,结果你居然又冒了出来缠着我不放!——你这小子离家出走居然半文钱不带!车费还要我出!”

“师父,小生作为您老人家的弟子,肯定会好好孝敬您老人家的~”顾明博开心的笑。

单罗正待说话,腰上被某柔软物体缠住,低头一看,不是变成小孩模样的单凛是谁?

单凛抬起头,回单罗个大方的笑脸,含糊道:“单!~……吃~”

……

“我受够了!”单罗仰天长吼,“救命啊啊啊啊啊——”

————————————————————————————————————

“没找到不准回来!”单罗‘碰’的把门关上。留下垂头丧气的顾明博和发呆的单凛站在门外。

顾明博哭丧着脸,拉起单凛的手:“师父你好狠心~呜呜~小凛凛,还好有你陪小生~……”

“……”单凛飞快的打掉顾明博的手。

顾明博:“……”

“小生……小生……”顾明博咬着唇,然后一捏拳,“小生这就出发,学习除魔卫道!帮师父找到需要帮助的人~”

言罢大步离去。

单凛看看紧关着的门,又看看远去的顾明博,小步跑着跟了上去。

————————————————————————————————

“啊,下雨了。”单罗伸出窗口的手感觉到一丝凉意。

那两个人还没回来……

单罗忽然有点开始担心。不会迷路了吧……单凛就不用说了,变成小孩子的样子后,不但内心真的变成小孩子,话也都说不清楚。而顾明博那个公子哥儿一路上就没少给他添过麻烦。

“好象过分了点……”

单罗烦恼的躺回床上。

已经傍晚了,再怎么也该回来了。虽然说是没找到差事不准回,不过应该不会当真的吧。

就在这么想着的时候,有敲门的声音。

单罗迅速的跳下床去开门,门外站的却是小二。不觉有些失望的单罗三言两语打发走小二,正欲关上门,眼角瞥到最近似有些看熟眼的身影。

“好吃吧?小凛凛~”顾明博笑容灿烂的摸着单凛的头发。

单凛唔唔的应了几声,继续专注的啃着鸡腿。

“那~……可不可以教我你之前用的那招?……”顾明博满脸都是期待的说道,“可以的吧?”

“可以什么啊?~”

“教我……呜啊~师父!”

顾明博被恼火的单罗一拳打倒在地,单凛看看摸着头哎哎叫痛的顾明博,把啃的一干二净的鸡骨头放到顾明博手里,跳下凳子就抱上单罗的腰;“单……”

顾明博拿着鸡骨头,一脸哭笑不得的道:“小凛凛~骨头不用给我的……”

单罗使劲推开缠着不放的单凛,笑着问道:“你们一下午都在做什么?不要告诉我在玩……”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顾明博飞快的说,“对了,师父!单凛也是师父的弟子吗?单凛下午很厉害的用火——”

“等一下!”单罗一拳打在顾明博头上,拽着顾明博和单凛的衣领往房间走,“到——房里再慢慢的给我解释你们不去找事做,到底做了些什么——”

“啊~师父~~我真的没有在玩~~”

三人遂在顾明博的惨叫声中到了楼上房内。


“恩,现在给我好·好解释吧。”单罗端起茶杯,笑的非常之咬牙切齿。 

顾明博连连点头应道:“是、是、师父。事情是这样的——” 

———————————————————————————————— 

顾明博同单凛出了门后,就开始认真的探问这镇上可有要看宅地风水,驱邪除妖的富人。

出了门没多远,顾明博就掏出单罗给他带着的铜钱细看——顾明博说这是要通过前人遗物悟道。单罗听到这里倒是觉得这小子八成是想看看能不能沾点灵气,好一下通了任督二脉,成就一代高手。

顾明博这边是边走边看,单凛就紧跟在后头。两人走了半天,竟然出了这小镇,到了远离人烟的地方。单凛不知道何时开始就一脸恐惧的拉紧他的衣袖,害怕的连声音也不出,顾明博这才觉得不对劲,刚想往回走,转身见到后面悠悠走来一名缁衣青年。

青年走到顾明博面前,道:“在下素来喜好收集古币,尤以秦币为甚。今见公子手中铜钱乃秦半两佳品,不觉动了心思,冒昧打搅,还望公子见谅。”

缁衣青年虽然是对着顾明博说话,一双眼睛却是紧盯着单凛,寒气逼人。

顾明博虽然不通世故,这时也察觉到异样,赶紧将铜钱往怀里一收,笑道:“这位兄台有礼了。只是这几枚铜钱乃小生师尊暂托于小生,小生回去了,还要将东西还回给师尊,实在卖不得。”

缁衣青年默默颔首,不知道是否接受了。顾明博也顾不上,一把抓住单凛的手,急急往回走。

但那缁衣青年忽然扬声道:“在下已先礼下于人,希望能好生解决。现下非在下存心违背师命,只是不得不斩杀此妖邪,以免贻害苍生,万望师尊不咎。”

顾明博心中一惊,抓紧单凛的手,脚下飞跑起来。但单凛却站住不动,将身蹲下用力把顾明博往后一拉,顾明博立时摔了一跤。

便在顾明博跌倒在地的时候,后方破空而来一柄长剑,伴着一声轻咦,从顾明博与单凛头上削过。

“我倒是小瞧了。”缁衣青年一脸寒霜,显然对自己未能一剑得手极为不悦。


顾明博哪理得了这凶煞的脸色,抱起单凛狂奔。但那缁衣青年也不知用得是何等法术,竟好似能缩地成寸,一步两步就跟了上来。

“你还是早些放弃这妖孽比较好。虽然你包庇妖孽已入邪道,但毕竟是我人族一员,这妖孽被我杀了后,只要你乖乖让我消除记忆,便饶你一命。”

顾明博不敢回头,一边跑一边顶嘴道:“你这人好不讲理,怎么胡乱把人当做妖精——何况他便是妖又如何,这样小一个孩童,又不曾做过坏事,你怎能不分青红皂白乱来!况妖有好妖,人有坏人。我看你这不知道哪来的剪径蟊贼才是入了邪道!”

缁衣青年叱道:“天下妖精都当诛!你既然入魔已深,看来也留不得!”

说罢赶将上来。

顾明博眼看劈头又是一剑,大叫一声‘苦也’,便要闭上眼等死。但怀中单凛发出一声厉鸣,张口喷出一团白火将缁衣青年烧个措手不及。顾明博脚步不停,拼尽胸中最后一口气也要赶紧往回奔。

缁衣青年虽是被打个措手不及,但单凛那口火看似凶猛其实虚有其表。缁衣青年发现自己被唬,脸上一阵青白,正欲提剑将那不识好歹的庸人与妖孽一齐斩杀,却见远远有一双髻粗衣小童牵牛而来,只得将剑背回,恨恨一啧:“今日算你们好狗运,下回定要将你等诛杀,以还朗朗天日。”

顾明博见这缁衣青年当真飘然远去,一个踉跄载倒在地。他其实早不够力气跑,但为了活命只有勉力强奔。这下见凶煞走了,腿上再坚持不住,于是坐倒在地,也管不得地上尘土。 

——————————————————————————————

顾明博说得是口沫横飞,单罗听得是心惊胆跳。谁曾想到不过是让他们去寻个差事,还能引出这许多凶险。

顾明博拿起桌上茶杯,很是豪气的狠灌一大口热茶,却被烫的咋呼半天,连忙用手扇,待到舌上热气散了,才含糊道:“果然跟在如师父这样奇人异士身边,才能见到种种奇妙,真不枉我拼下心来跟在师父身边——师父,您老人家教小生几招仙法道术吧,小生也好保得小命。”

单罗想也不想,在顾明博头上捶上一拳,然后才慢慢说道:“要练法术,先把你这孱弱身子养好。看你这风吹就倒的样儿,恐怕还没练,就要一命呜呼了。”

顾明博听了却是大为感动,抱住单罗的手,眼看就要哭出来:“师父,虽然您老人家看起来又凶又残暴,但果然还是关心徒儿的。”

……

“你说谁又凶又残暴?”单罗立刻后悔方才竟然动了要教这小子一招半式的念头,挥拳就在砸在顾明博头上。

顾明博见机不对,将单罗放开,把怀中铜钱丢到桌上,拔腿就走,道:“师父,小生这就去外面书铺找本什么武学秘籍,练它几招擒拿手回来,也好不弱了师父的名头。”

单罗见顾明博夺门而出,也不去追,摇头笑着把门带上。回过身,看到单凛已经昏昏沉沉趴在床边睡着。单罗想了一想,最后还是过去将单凛拎起来。

“单凛,醒来!”单罗摇摇单凛。但单凛只是恩恩几声,眼睛仍然闭紧,看起来睡得很是香甜。

单罗又将他丢到床上,用手拍他脸,喊道:“单凛,快醒!”

可惜单凛仍然不为所动,咋巴一下嘴,平摊身子照样睡。

“……”单罗捏住单凛小脸,往左右拉扯,又松开,继而上下揉搓。如此这般竟慢慢玩出兴趣来,将单凛小脸捏出各种怪样。

单罗玩得不亦乐乎,倒苦了单凛。见他皱着眉睡得极不安逸,似乎要醒来的样子,单罗倒松了手——现在就弄醒他太没趣。单罗在袖里摸索半天,终于找到平日极少用到的狼毫笔与朱砂小盒。将笔尖沾上点朱砂,往继续睡的单凛脸上画。先画了只乌龟,又涂一只小狗,左抹右画把个单凛的小脸写的满满都是。


画完后,单罗站起来,左看右看,终于点点头将东西收好。心里对自己的画工得意非常,以为没有比这更好的杰作。

————————————————————————————————

(提醒:这时候铜钱在桌子上……)

走出房间,单罗就开始头疼。银两已经不多,但这几日都在赶路,没有进帐。现在又多了两个拖油瓶……

单罗咬牙切齿的瞪地板。

早知道那时候就跟单凛说要座金矿好了。何必为了一时之气说要他当下人。这下可好,还没来得及出气,就先变成这样。不知道现在反悔是否来得及,但是单凛自从那天变成小孩模样,就好象什么都不知道,只会要吃的和跟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回去。

“早知道……”单罗苦恼的想了半晌,跺跺脚,“还是我自己出去寻生意好了。”


话是这样说,但这时候天色已晚,到哪里去找个富户混吃混喝混拿呢?

单罗摇摇晃晃,意兴阑珊的走到客栈对面的酒楼三楼,正琢磨着先叫壶小酒,两、三样小菜,便看见顾明博口沫横飞的和几个公子哥神侃。说得是眉飞色舞,比手画脚。

“只见我师父手一比画,叫声去,那妖精立刻就大叫一声变作了一道青烟不见。我当即就做了决定,要抛下家产跟我师父出家修道——亏得我有眼色,不然再到哪里去寻这般有真本事的仙人。你想,钱财美色固然动人,哪里有神仙快乐,还可云游四方,观赏各地美景,往来奇人异士,结交道士妖精,不是比守在家里做个富家翁更有乐趣。”

“珩君兄,你这话说的就有失偏颇了,做仙人有做仙人的快乐,但是做富家翁也有做富家翁的快乐不是?”一个圆领蓝衫的书生嗤嗤笑道,“比如花月佳人,香鬓潘腰,要是做了仙人可就享受不得。何况我等现下虽然还不能腰缠十万贯,坐拥美娇娘,但若是一朝高中,啧啧,如何不比做个清苦道人要来的惬意风流。”

“是极是极!”旁边其余几人一起起哄。

那书生见有人追捧,越发得意起来,从凳子上站起,道:“不过方才听珩君兄说的那般神奇有趣,不知道珩君兄可也从你那师父手里学得一两手也无,也好给我们露一手瞧个好耍。”

顾明博自然是没办法露上几手的,一时窘迫,答不上话。那书生神色高慢,正欲开口挤兑取笑,单罗就在这当口走了过去,单掌一礼道:“我这弟子不知收敛张口雌黄,但我这做师父的虽然管教不善,也不好让人看轻道门法术。只是不知道几位身上可有白纸和白绢,也好让小道为几位演练几招。”

众人又是一齐起哄应是。于是吩咐店家拿了几大张白纸来,又将桌子清了,把纸铺上。

单罗不急不徐,从袖中摸出一个乌木小盒与豪笔并一只小紫檀笔架放在桌上。
众人细看,见那乌木小盒上刻一高髻道人踏月而行,衣带临风飘散,面含笑意,如若真人。道人下方是大江奔流,两岸灯火不尽。又有一诗题于上,曰:清风上头踏清波,敢笑天下不逍遥。又看紫檀笔架,状若两山傍一湖。有好事者将笔架拿起看,见底下也刻有一诗,曰:静守一湖心,不同两山争。诗算不得佳作,但也颇合境地。

单罗这时将乌木小盒打开,里面装的是满满一盒朱砂,只这朱砂不知道是何物制成,异香扑鼻,分外鲜亮。沾满到笔尖,红艳欲滴,有若美人朱唇。

“此朱砂也算是小道密制,虽然是个登不上大雅之堂的物事,也有个别致的名字,曰,美人朱。”单罗轻笑,信手在纸上勾过几笔,几个婀娜身影跃然纸上,单罗把笔架起,拿起纸,抖上三抖,默念几声,叱声“去!”

那朱红线条竟然飘飘然飞上半空变作几个身量比常人小一半的美女,轻罗如烟,环佩叮当,或吹笛,或弹琴,或拨鼓,或唱曲,或跳舞,眼波娇柔,声音妖媚。众人看得是目不转睛,店家更是瞪大了眼。楼下也有几个散客,听到声响这时上来,也是看了个三魂不守,五魄不宁。那几个美女各自妖娆起舞一阵又拥到一起,长袖一甩,变成个常人一般模样大小的美女。但见她青丝如堕,眉眼如诉,软衫长裳,锦带轻束,肩披薄纱,耳配红玉,迤俪而行,莲花生步。那美女先是款款一礼,然后自斟一杯喝尽,嫣然笑道:“奴家敬诸位一杯,还望诸位不嫌奴家姿色鄙色,受了奴家这杯酒。”
那一帮色中饿鬼连连点头,各自捉了酒杯来喝。甚至有人连喝几杯,道:“美人儿,一杯算什么,便是一缸,我也愿意!”

那美女闻言咯咯笑个不停,钗摇影动,越发显出腰胜弱柳,面似芙蕖。美女又走到先前那书生身前,低身为礼,道:“奴家见过公子,公子万福。”说罢低笑,娇滴滴的眼儿盯着那书生,直看得那书生口涎都流出来。

众人看得色与魂授,却听啪一声。那美女跟着不见,只一团朱砂打在地上。顿时无不惋惜感叹,依依不舍的看着地上那团红砂,仿佛还能看到刚才美女的勾人艳姿。

单罗将东西一一收好,笑道:“此为雕虫小技,诸位当时之材,想来也不将这种小把戏挂在心上。”

那书生喃喃张了几下口,看看地上朱砂,终于没好意思说话。但眼中不舍之色尽显。

“明博,随我走。”单罗叫过也在大叹可惜的顾明博,抬步就走,边走边吟:“十年寒贫灯下苦,一朝将相堂上贵。天高九尺王母恐,地少三尺土地悲。朱衣滴滴农家血,乌纱点点织工泪。哀声遍地咒青天,不知君心愧不愧?”

————————————————————————————

及到客栈,单罗依旧板着个脸。顾明博却照样灿烂的笑着贴上去,道:“师父,小生只道您老人家仙术高超,没想到连文才也是这样出采。”

单罗回头狠狠瞪他一眼,劈头骂道:“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呆,没想到这样蠢!今日我不是正好过去,你是不是就要叫师门受辱,道家蒙羞?!你既然决心要向道,难道不知道何为修心?我看你今日夸夸炫耀,一派空谈作风,就知道你骨子里还是那股子要不得的书生气,没有仙缘,更没有道骨。何况儒门向来将我道门等看作下九流,好似天上地下唯他尊贵,他那一堆腐儒庸人,你又与他们结交做什么?平白自招屈辱,还落了我道家风骨,丢了仙家颜面!”

顾明博闻言眼圈一红,激动的抱上单罗大腿:“师父!您老人家总算承认小生是门下弟子了!”

单罗眼睛一瞪,张嘴半天,最后也骂不下去,闷声道:“方才那诗不是我做的,本道爷修的是道门仙法,没学过做那捞什子的破诗。只是曾经听人念过,就记了下来。”

这一打岔,单罗也没了出外溜达的意思。叫顾明博早点回去休息,自己也回了房间。

其实单罗本也是官宦子弟,儒家门生,后来家遭变故,才被一道人收做门下。那道人对单罗甚好,而单罗虽是年幼开始学道,天资又高,道法却总是使得七零八落,不借外物不行。单罗濡慕师长,感念师恩,常恨自己不成才,因此每见有人轻侮道门,就心中不忿。

单罗进了房间,还是有些不甘。虽然戏弄了那些不知所谓的儒生,也训斥了一番顾明博,但心中还是有口恶气出不来。跺了两圈步,一屁股坐到床上。

刚坐上,就听到惨叫穿耳而过。

单罗吓得连跳几步,连滚带爬从床边逃开。却看到单凛抱着自己的手放声大哭,一张小脸本来被画满,这下眼泪又把朱砂冲开,看着更花俏。他哭的厉害,小肩膀一缩一缩,抱着手滚过来滚过去的喊痛,可惜话又说不圆,含含糊糊断断续续,不叫人觉得可怜,反而觉得好笑。

单罗见到单凛这样情态,忍不住一下捶桌大笑起来,直笑得肠子都纠成团。

单凛看单罗自顾自的大笑不来哄他,一时哭的更大声,于是单罗也笑得更厉害。一哭一笑,房间两面对比,好不热闹。

————————————————————————————————

他从梦中惊醒。那似乎是个沉重的梦。无数的黑色缠绕住他,压在他身上,动不得。他伸手想抓住那束好象很近,又好象很远的光,但是抓不住。

单罗翻身起来,呆坐在床上,然后把汗一抹,下了地。

温润透亮的淡薄晨光浸过窗纸,在地上照出稀疏的影子。

夏日的天,总是要亮得早些。

单罗不想躺回床上——他总觉得要是躺回去,就要再被那些厚重的黑色拖回去。

单罗支起窗,看着外面稀薄的曙色。

他出来也有大半年,一路走来,见到的都是太平盛世的景象。但不知道是否正因为是盛世,所以人心逐荒唐。憧憧鬼影潜伏在暗流里,和人心的阴影一起在盛世的角落私语。

其实单罗也没有什么清高的斩妖除魔,匡济天下的理想。虽然他的父母是为厉鬼所害,但单罗对妖魔鬼怪之类并没有恨意。这也是师父收他做弟子的原因。

师父……

想到这里,单罗又想起师父喝醉后的落拓样子。一边大口灌酒,一边对月哭嚎,指着月亮骂:“什么叫非我族类……全是放屁!一个个做尽了肮脏事,却要说别人是妖邪!徒弟,你要记得!那些伪君子的话信不得!我这辈子,总算是看透了——看透了啊!”

骂完了,师父就大哭,哭完了就不停的道歉。又骂自己,然后又继续哭。

直哭到声嘶力竭,师父就开始一头一头的撞地,撞得头破血流,摊在地上,用嘶哑的嗓子一字一字的念:“君待我心如明月,我却负君十年秋。十年秋,人依旧,当年明月何处求。”

念至睡着,师父才不会再折腾自己。

单罗沉默的看着远山青黛渐渐明晰。日刚破晓,廊下忽然隐约有歌声,优美婉转,绕梁而上。单罗不禁立耳细听。

“我有孀草,一叶三节。彼狡童兮,三年不嗣音。”

不知是哪里的人闻歌起兴,跟着拨出幽幽曲调。琴声乍起,那歌者停了停,又接着唱:

“我有孀草,一节三花。彼狡童兮,三秋不嗣音。
  我有孀草,一花三月。彼狡童兮,三岁不嗣音。
  西郊采紫萱,东郊采左行。适南山兮,求彼佼人。
  求彼佼人兮,爰我兰室。匪我贰行,子三其德!”

歌者想来是个年幼女子,声音虽然甜美娇嫩,但不能体会到诗里的意思,所以唱的轻佻了。

单罗轻轻摇头,转身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客栈的茶用的不是什么好茶叶,单罗也没有品茶的心思。他又摸出那几枚铜钱仔细赏玩,可惜仍旧看不出有什么更多。看着久了,心里无端开始烦躁,坐立不安起来。单罗焦躁的甚至想索性把这几枚什物丢出屋外,不再管这档子罗唣事。他汗滓滓的手握紧了铜钱,铜钱陷进掌肉,顶得生疼也不放开。正心中烦闷,一股清气升起,凉飕飕窜过心脉,走过六府,直清凉得单罗指甲尖都是舒爽的,才慢慢化掉。

单罗惊疑不定,看着掌中铜钱。

清心咒?不对……虽然很像,但感觉不一样。单罗拈起一枚,用指腹摩挲着铜钱表面。很光滑,但是没有金器该有的锐感,反而更接近玉的感觉。边角也是很温和的触感。

这铜钱自拿回来的那天,单罗就小心的用自身灵气滋养。但并不见效果,或许是时日尚短也未知。现在虽然不知道这铜钱有什么手脚,但光凭它对单凛的奇妙效果,就值得收做已物。

只是那日袭击顾明薄和单凛的人不知道是何方神圣。如果没见过单凛变身,应该是看不出的……听顾明博的描述,此人也不似是个胡说八道混饭吃的假道士。而且此人一上来就索要这几枚铜钱,如果说和单凛没有渊源,是绝对不可能的……

正思量着,腰间忽然沉重起来。单罗低头一看,却是单凛又挂了上来,软软的叫着要吃的。单罗莞尔一笑,拍拍他的头。

总之,那人看起来还会再来的,不愁没有办法搞明白。

 


===================================
译文特别服务:

我有孀草,一叶三节。彼狡童兮,三年不嗣音。 
我有孀草,一节三花。彼狡童兮,三秋不嗣音。 
我有孀草,一花三月。彼狡童兮,三岁不嗣音。 
西郊采紫萱,东郊采左行。适南山兮,求彼佼人。 
求彼佼人兮,爰我兰室。匪我贰行,子三其德!

我有一束那相思草,一支叶上连了三节,节节都不断。那个人哪,却三年都不给我音信。
我有一束那相思草,一节上开了三朵花,朵朵都是泪。那个人哪,却三年都不给我音信。
我有一束那相思草,一朵花可以开三月,月月都相思。那个人哪,却三年都不给我音信。
从西郊采来忘忧草,从东郊采来忘情草。去到南山,去求那里的美人,求了那里的美人,搬到新房。不是我薄幸,是你花心薄情。

孀草:即相思草,状若石竹节节不断,花期有三月之久。
紫萱:就是传说中的忘忧草。
左行:传说服此草可以忘情。
爰:更换

============================================= 

注:文中的诗词都是我自己写的,请勿转载,谢谢——如果要转也请先留言告诉我。


曾经的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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